楚天知道他是个老好人,对自己还算不错,躬身说道:"见过张伯伯。"
“一路辛苦了!灵儿,快出来,你楚家哥哥到了!”张万存朝内堂呼唤,一边引着楚天往里走,“你爹的信我早收到了,入学凭证已经办妥,就等你来取了。往后就在伯伯家住下,上学也方便……”
“住下?”不出所料,内堂门帘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女人声音。
帘子掀开,先出来的是张欣灵。水红撒花裙衬着少女明媚的容颜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她的目光像刷子般扫过楚天全身,嘴角撇了撇。
紧接着,王氏款步而出。翠绿缎子裙,赤金簪,翡翠耳坠,面上薄粉敷得均匀。她走到主位坐下,并未招呼楚天,只端起茶盏用杯盖撇着浮沫。
“这就是楚家的孩子?”她眼皮未抬。
张万存脸上有些尴尬:“夫人,这就是楚天贤侄。”
王氏放下茶盏,终于抬眼看他,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:“听说你父亲,当年是楚家庄的大少爷?怎么,楚家庄如今不认你们了,连孩子读书都要来求人?”
“楚家大少爷为了个女人脱离家族,自毁前程;丹阳郡守的千金,跟人私奔到山沟里。如今你们虽然在山里过活,可好歹也曾是个识数的!”
话语如针,一根根刺过来。
前世,这些话曾让楚天羞愤欲死。如今听来,却只觉得可笑。
王氏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显刻薄:“你道这青霞书院的入学凭证,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?”
张欣灵在一旁帮腔:“就是。为了你这事,我娘没少往外祖家跑,赔了多少笑脸。”
楚天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王氏鼻子里轻轻一哼。
“十两银子?”她像是在说一个什么笑话,“你爹你娘,你是真不知世事,还是装糊涂?”
楚天抬眼:“伯母何意?”
“何意?”王氏的声音拔高了些,“青霞书院的入学名额,多少人挤破头?尤其是你这种……毫无根基的。我王家为了疏通关系,打点上下,耗费的人情、银钱,岂是区区十两能抵的?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十两。少一个子儿,这凭证,你今天拿不走。”
三十两!
张万存倒吸一口凉气:“夫人!当初说好的就是十两,楚兄已经给过钱了,怎么能……”
“拿不出?就想办法。”王氏不为所动,看向楚天的眼神带着施舍般的怜悯,“或者,这书就别念了。回去跟你爹娘说,城里的门路,不是他们那种人家能攀得起的。”
前世的画面,倏地闪过。
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勒索。那时的他惊慌失措,苦苦哀求,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返回百里外的山村。看着父母为了凑那额外的二十两,卖掉最后的薄田,低声下气向疏远的族人开口……那一刻的屈辱与无力,他曾铭记多年。
而这一世……
楚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笑声很轻,却让喋喋不休的王氏和张欣灵停了下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王氏皱眉。
楚天止住笑。然后,他抬起眼直视王氏。
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,此刻竟深邃得让人心悸。王氏对上那目光,心头没来由地一紧。
“伯母。”楚天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,“三十两银子,也不多。但是您这幅嘴脸,我看不惯!”
他站起身,看向张万存,拱手一礼:“张伯伯,多谢您费心。凭证之事,晚辈明日再来取。”
“明日?”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明日你就能拿出三十两了?做你的春秋大梦!”
楚天没有理会她,转身朝外走去。
“站住!”王氏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,“我告诉你,没有三十两,这凭证你永远别想拿到!你和你那没出息的爹娘,就一辈子待在山里当贱民吧!”
恶毒的话语追出门外。
楚天在门槛处停住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微微侧过脸。午后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他清瘦的侧影上勾勒出一道金边。那一瞬间,张欣灵竟觉得这个衣着寒酸的少年,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东西。
“伯母。”楚天的声音平静地传来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明天,您会乖乖把凭证给我。”
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,语气轻得像叹息:
“一分钱,都不会多要。”
说完,他迈步出门,身影很快汇入街上来往的人流,消失不见。
布行内,一片死寂。
半晌,王氏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!
“哗啦——!”
瓷片四溅。
“反了!反了!”她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,“一个被家族抛弃的野种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!还敢威胁我?他以为他是谁!”
张欣灵也气得脸色发白:“娘,他太嚣张了!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!”
张万存看着满地碎片,长长叹了口气,疲惫地揉了揉额角:“夫人,你又何必……楚兄他确实艰难,那十两恐怕已是极限……”
“艰难?艰难就别来城里读书!”王氏尖声道,“我告诉你张万存,这凭证我就是烧了,也不会给他!我倒要看看,明天他怎么让我"乖乖"给他!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,还能翻了天不成!”
她越说越气,指着门外:“还有,你以后少跟楚家来往!这种不知好歹的家族弃子,沾上了就是晦气!灵儿,你记住,去了书院也不许理他!这种人家出来的,注定一辈子没出息!”
张欣灵用力点头,眼中满是厌恶:“我才不会理他!看着就恶心!”
……
楚天走在广汉城的街道上。
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街边摊贩的叫卖声、车马的粼粼声、行人嘈杂的交谈声,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喧闹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刚才布行里发生的一切,不过是清风过耳。
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却沉淀着冰冷的寒光。
家族弃子?
前世,他忍了。让父母承受了更多的苦楚,自己也在无数个夜里咀嚼那份屈辱。
这一世……
他抬头,望向城中某个方向——那里是王家大宅的所在。
王氏仗着娘家势大,贪得无厌?
那就,让她知道,她倚仗的势,在她惹不起的人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
楚天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。
他掂了掂肩上轻飘飘的书箱,迈步向前。步伐不疾不徐,却稳如磐石。
明天,王氏会明白的。
有些人,即使衣衫褴褛,也不是她能轻贱的。
***
夜色浓稠,王家大宅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。
楚天隐在街角阴影中,脸上蒙着一块寻常的黑布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。凝气三层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虽微弱,却被他掌控得精妙入微。前世登临帝尊的境界感悟仍在,对力量的运用早已刻入灵魂。
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,避开更夫的视线,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,落入内院
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,暗处便传来低喝:“谁?!”
三道身影从不同方位扑出,劲风袭面!正是王家重金聘请的护院武师,为首一人太阳穴高高鼓起,眼中精光湛然,赫然有凝气六、七层的修为!另外两人也有凝气四、五层的气息。
“宵小之徒,敢闯王家!”为首武师一拳轰出,拳风刚猛,直取楚天面门。这一拳若是打实了,开碑裂石不在话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