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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墙雪:胤禛的掌心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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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 病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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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花?”雪倾倏然起身,眉眼间尽是震惊之色,另一边的南衣亦是如此,骇声道:“时阿哥一直身在王府中,怎会染上天花?” 天花又名痘疮,是一种极为可怕且传染性很强的疾病,无药可治,一旦身染天花,能活下的机率极小,且就算饶幸活下来也会终身留有丑陋的痘疤,当年顺治皇帝便是因天花驾崩,至于当今天子康熙爷也曾身染天花,所幸活了下来,但脸上至今留有疤痕。 面对南衣的疑问,李卫摇头道:“这个奴才不知,但徐太医已经确诊,料想是不会错的,叶福晋哭昏过去好几次了。眼下四爷已经派周庸连夜入宫去请太医,与徐太医一道救治时阿哥,嫡福晋也过去了。流云阁乱成一团,至于里面的人此刻已经悉数被隔离,以免身染天花而不知害了他人。” 弘时尚在襁褓,此时染上天花,几乎必死无疑,难怪叶凤要伤心欲绝。 雪倾想一想起身道:“走,咱们去看看。” “万万不可。”李卫慌地连忙拦住她道:“主子您现在怀着身孕,这种地方如何去得,万一被染上可怎么得了,您即便不顾自己也顾顾小阿哥。” “天花要经接触才能传染,我只是在外头而已,不碍事。何况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,若不去也不太好。”还有一点雪倾没说,这件事令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所以非得亲自去一趟不可。 见雪倾执意如此,李卫只得依从,让梅璎取来藕合色披风披在雪倾身上,亏得现在雨停了,否则还要麻烦。 在将要跨出门的时候,她瞧了南衣一眼道:“姐姐有没有兴趣同去?” 南衣点点头,放下拿在手里把玩的茶盖拂裙起身淡淡道:“左右无事,去瞧瞧也好。” 胤禛此刻正坐在流云阁正堂当中听着几位太医商议的结果,不止语丝来了,年忆南亦到了,还有宋向意、心柠等人,看来此事已经惊动了所有人。 瞧见雪倾进来,胤禛愣了一下,快步走到她面前轻斥道:“你不在净思居待着到这里来做什么?真是胡闹,快回去。” “妾身没事。”雪倾安抚了一句续道:“妾身听说时阿哥染了天花,放心不下所以特意来看看,如何,太医有办法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说到这里胤禛神色一黯,沉声道:“天花乃是无药可救之症,几位太医都说药石效果不大,只能看弘时他自己能否熬得过这一关。” 语丝在一旁听到这话,不由得抹泪道:“时阿哥这么小一个人,如何受得病痛折磨,适才我进去瞧的时候,他烧得不住抽搐,真是可怜。” “可知时阿哥是从何处染得的天花?”南衣问道。 语丝幽幽睨了她一眼,摇头道:“尚不知晓,徐太医正在检查弘时用过的东西,希望能有线索。” 如此,等了一阵子,方见容远挑帘自内堂出来,见雪倾也在不由得怔了一下,赶紧将拿在手里的东西交给随他一道出来的小厮拿着,自己则取热水净过手后方才上前道:“雪福晋如何过来了,快些回去,万一要是不甚染了恶疾可怎生是好。” “徐太医放心,我亦略通一些医理,知晓只要不与病患接触便不会传染。”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容远目光微微一黯,雪倾的医理便是他所教。 “徐太医可有查到什么?”年忆南在一旁问,素来精致绝美的容颜略微有些憔悴。 容远闻言神色一正,道:“适才微臣在检查时阿哥时常时,发现其中一件贴身小衣的领口与背襟相连处,有一个不起眼的污渍,微臣心中怀疑,所以特意请几位同僚一道看看。” 这弘时的衣裳皆是新制,断不可能染上天花,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:有人故意要害弘时。 胤禛脸色阴得如能滴出水来,手狠狠在桌上一拍,震得茶盏跳起老高,他瞧也不瞧溅了一桌子的水,冷声吩咐狗儿,“去查清楚这件衣裳是谁做的,经过哪些人的手,一个都不许遗漏!” 就在狗儿领命小心地拿了那件衣裳准备下去的时候,向来很少说话的玉湛突然咦了一声,虽然很轻,但还是被人听到,心柠小声道:“姐姐难道认识这件小衣?” 另一边南衣已经紧紧抿了唇,眼睛盯着那件衣裳一眨不眨,冷汗不住自额间滴落。 “这……”玉湛迟疑地道:“这件小衣仿佛是前阵子南姐姐送来的,那时我正好也在,因南姐姐说做衣裳的料子是年前四爷赏的素锦,素锦少见,所以我还特意拿在手里瞧过,这小衣的袖子翻卷处有一朵蔷薇花。” 她话音刚落,胤禛阴冷的目光已经落在南衣身上,“南衣,是真的吗?” “你一定要救我!”南衣飞快地朝雪倾说完这句话后,屈膝跪在胤禛面前,冷汗涔涔,“回王爷的话,妾身确实送过几件小衣给时阿哥,可是每一件妾身都仔细检查过,绝对没有污渍,更不可能染有天花,请王爷明鉴!” “若是心中无鬼何必急着下跪?”年忆南眯了狭长的凤眼道:“再者说这件小衣出自你之手,又是你亲自送到流云阁的,不是你还能是谁?难不成叶福晋她自己害自己的儿子?” 南衣未料到年忆南会突然发难,且话语刁钻令人不知该从何接起,不由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不知该如何辩解,倒是语丝在一旁温声道:“王爷,妾身相信南妹妹断然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,里面应是有误会才是。” 年忆南冷笑,毫不留情地道:“姐姐自然是菩萨心肠,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,姐姐如何敢保证旁人也与你一般?若查出来此事确为瓜尔佳氏所为,姐姐是否与她一同担这个罪?” 这番话堵得语丝哑口无言,脸上讪讪的有些下不来台,许久才憋出一句,“一切还是等查明真相再说。” 对于这一切,胤禛只有一个字,“查!” 周庸与狗儿的效率极高,很快就调来流云阁的起居册,所有送入流云阁的东西记载其中,果然在八月二十二日记有南衣送来小衣五件、小鞋两双。 同一日,玉湛送来福禄寿三星报喜锦被一床、小袜小鞋各三双。 之后又传问专门侍候弘时的下人还有乳娘,并无可疑之处。 听着狗儿他们的回禀,胤禛脸色越发阴沉,额间青筋交错,显然心中怒极。 语丝在一旁不住摇头,痛心疾首地道:“妹妹你好糊涂!我知你因入府多年膝下无子而一直心存遗憾,可即便如此也不该迁怒于人。弘时不过是一个襁褓小儿,你如何下得去手?!” 其实事到如今,天花一事并未有定论,但语丝一番话却在看似无意之中下了定论。 “妾身当真没有。”南衣不理会她,只一昧望着胤禛,神色哀恸,发间珠翠在磕头时碰到坚硬的青石地叮叮作响,本该清脆悦耳的声音,在这一刻听来却凄冷悲凉,犹如不知为谁而鸣的丧钟……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奇怪,语丝明知她存了叛心却不闻不问,初时只道是语丝晓得她命不久矣所以懒得过问,而今却是明白了,她从未打算放过自己,只是在等一个更为适合的机会罢了! 即便她现在当众指语丝害她,也不会有人相信,反而会认为她得了失心疯,恶意中伤。 “她无子,自然不想别人膝下有子。”年忆南不屑地一笑,转眸对胤禛道:“王爷,此事已经明了,瓜尔佳氏心肠歹毒,蓄意谋害皇嗣,理当夺其位份,然后圈禁宗人府。” “岂止啊,依妾身说,瓜尔佳氏做下如此狠毒之事,纵是一死亦难赎其罪过。”宋向意在一旁加油添醋。 “不要!”南衣满面惶恐,膝行爬到胤禛面前抓住他的袍角哀泣道:“王爷,妾身对天发誓绝对不曾害过时阿哥,是有人故意陷害,求您相信妾身。” 胤禛低头,眼里有令南衣绝望的冷意,“事到如今,你还口口声声冤枉,全无一丝悔意。南衣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 说到此处,强行抑制的怒意在一瞬间汹涌而出,一脚踹开南衣,正待发落了去,目光一直落在小衣上的雪倾忽地开口道:“王爷,能否让妾身仔细瞧一瞧那件小衣?” “万万不可。”容远第一个反对,“小衣染有天花,福晋万万碰触不得,否则母子俱危。” “凡事皆有规避之法,否则遇到天花的大夫岂非皆死路一条?”说完这句后雪倾朝胤禛恳切地道:“求王爷应允。” “倾儿认为此事尚有疑点?”胤禛若有所思地问。 目光在南衣身上扫过,复杂莫名,“妾身不知是否有疑,但此事关系重大,容不得一丝错误,仔细一些总是没错的。” “也罢。”胤禛沉吟半晌答应了她的要求,同时让容远务必保雪倾安然无恙。 小衣被远远放在桌上,雪倾在满是烈酒的盆中净过手,以绢帕覆鼻走至小衣前,小心地避过领口污渍处轻轻捻着柔软光滑的衣角,果然……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,只怕连始作俑者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微不可查的纰漏。 见她退回,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年忆南扬眉冷笑道:“不知妹妹从那衣上瞧出了什么名堂?” 雪倾将满是酒味的绢帕递给梅璎,微微一笑道:“我大清在江南共设有三个织造衙门,分别是江宁织造、苏州织造、杭州织造。” “那又如何?”年忆南对她的话不以为然,唯有语丝微微皱了双眉,隐约察觉到她接下去要说什么。 雪倾望着胤禛道:“这三府所织的素锦虽大致相同,但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差别,其中杭州织造所织素锦,比其他两府都要软一些,只是亮度略有不及。妾身若所记没错的话,王爷赐给妾身们的多是江宁、苏州两府的素锦,但是这件小衣所用的素锦却是出自杭州织造之手。” 胤禛略微一怔,他倒是不曾注意这些,当下命狗儿去将高福唤来,他是府里的大管家,凡府中所用之物他那里皆有详细记载,是为录册,只要将录册调出来一阅即可见分晓。 闻得胤禛召唤,高福不敢怠慢,匆匆取了录册过来,据录册所记载,年前赏给南衣的素锦乃出自江宁织造府,与小衣所用的料子并不相符。 最近一次有杭州素锦入府还是在三年前,宫里赏下来给语丝的,南衣并不曾有。 听到这句话,跪在地上的南衣长出一口气,她知道,凭着这个疑点,自己身上的嫌疑算是洗脱了大半。 见胤禛望过来,语丝连忙跪下道:“那些素锦妾身早在数月前便让瓶儿悉数送来了流云阁,含元居中并无剩余。” 她的话很快得到流云阁下人的证实,在示意语丝起来后,胤禛将目光转向南衣,带了几分歉疚道:“你也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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